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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始金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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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始金章: 第五百二十八章 魔孽

    紫流苏已经消失不见,只有洛舟站在那里。
    佳人已逝……
    对方处理的万无一失,紫流苏一脉在大典之前,都不会发现任何问题。
    现在只有洛舟知道。
    怎么办?
    洛舟微笑,还能怎么办,...
    洛舟缓缓收势,周身金光如潮退去,那尊怒目金刚虚影在虚空里微微震颤,仿佛一尊即将熔铸成形的远古神像,只差最后一点真火淬炼。他胸膛起伏,气息略显粗重,但眼神清亮如初,不见半分颓色。元神录一元简在他识海深处悄然流转,七千四百七十一年法力虽骤减至一千一百一十七年,可每一丝残存法力都如精钢淬火,凝练如汞,沉稳如山。
    一戒和尚赤膊立于场中,僧袍早已化作齑粉飘散,露出虬结如龙、覆满暗金梵纹的臂膀。他额角渗汗,左肩衣袖撕裂处,一道血痕蜿蜒而下,却非刀剑所伤,而是自身金刚劲反噬所致——方才那一记大力金刚掌,已将他体内三十六道金刚伏魔脉尽数撑裂。他双掌合十,垂眸低诵:“阿弥陀佛……洛舟道友,金刚不坏,原不在皮相,而在心印。你以凡胎为炉,以元神为薪,燃尽七千载法力,只为证我一掌之虚实……这一战,不是比力,是试心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肩头血痕忽地泛起幽蓝微光,竟似有细小符文自血肉深处浮出,一闪即逝。洛舟瞳孔微缩——那是《大悲伏魔经》最末卷所载“涅槃血篆”,唯有金刚寺嫡传第七代以上长老,在濒临油尽灯枯之际,以毕生愿力引燃本命佛血,方能短暂催动的禁忌秘术。一戒不过三十出头,竟已修至此境?
    “大和尚,”洛舟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本可留力再战,何须燃血?”
    一戒抬眼,笑意坦荡:“若留力,便不是‘试心’了。你唤夜叉鬼帝、召冥王临世,连宇宙封号都敢撞碎……这般人物,若我不倾尽所有,岂非失敬?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洛舟指尖尚未散尽的一缕黯色阴气,“更何况……你那道种‘噬夜荒黯’,刚成型时,我佛门‘无明灯’竟自行摇曳三息。此等异象,二十年前只在祖师圆寂时见过一次。”
    四周观战者闻言悚然。玉清宗向洛舟面沉如水,手中青玉拂尘悄然绷直;云博然则眯起眼,指尖一枚青铜罗盘无声旋转,盘面九星忽明忽暗——那是他在推演洛舟道种与佛门因果的牵连。
    此时大殿穹顶忽有清越钟鸣响起,十二声,一声一界,余韵绵延如天河倒悬。所有人心头一凛:这是太玄宗镇宗至宝“十二元辰钟”被敲响,唯有宗主亲临或宗门大劫,方启此钟。
    钟声未歇,一道素白身影已踏着声波涟漪缓步而来。她未乘云,不御剑,足下每一步落下,皆有莲台虚影生灭,莲瓣边缘萦绕着极淡的灰雾,仿佛刚从万古长夜尽头归来。她眉心一点朱砂痣,色泽如初凝之血,衬得整张脸冷艳绝伦,却又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。正是文婉素。
    她目光掠过横天目时微不可察地一顿,随即落在洛舟身上,唇角轻扬:“洛舟道友,你破万相宗圣子,败金刚寺高足,连霞曜太微与众生平等这等宇宙封号都当街对撞……这动静,怕是惊动了‘太初墟’那几位闭关的老祖。”
    众人呼吸一窒。“太初墟”三字出口,连向洛舟都下意识后撤半步。那是太玄宗最古老禁地,传言中埋葬着开派祖师“元始道尊”的半截脊骨,亦是整个东荒界域最接近“道源”的所在。墟中老祖,早已不问世事,只余一道执念镇守道基。
    洛舟却未答,只静静看着文婉素腰间悬着的那枚墨玉珏。珏上无纹无饰,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,自珏心斜贯至边沿——那裂痕边缘,隐隐泛着与他道种“噬夜荒黯”同源的黯色微光。
    文婉素察觉他目光,指尖轻抚玉珏,笑意渐冷:“你认得它?”
    “认得。”洛舟声音平静,“三万年前,夜叉族叛离幽冥界时,曾以此珏为信物,向‘太初墟’借取一道‘寂灭雷火’,焚尽九十九座鬼城。后来……此珏被夜叉鬼帝亲手捏碎,碎片散落诸界。”
    文婉素眸光骤寒,袖中手指倏然收紧,指节泛白:“原来你连这个都查到了。”
    “不是查到,”洛舟缓缓摇头,“是夜叉剑豪现身时,他剑脊暗纹与这裂痕共鸣了一瞬。鬼帝不会认错自己的东西。”
    大殿霎时死寂。连十二元辰钟的余韵都仿佛被无形之力掐断。所有人明白,洛舟此言非虚——上古鬼帝夜叉剑豪,生平最恨两件事:背叛幽冥界,以及玷污夜叉族信物。而眼前这枚玉珏,既是背叛的见证,亦是玷污的烙印。
    文婉素忽然轻笑出声,笑声如冰珠坠玉盘,清越却刺骨:“好,很好。既然你已知此珏来历……那我便不必再遮掩。”她指尖一弹,墨玉珏凌空飞起,悬于两人之间。裂痕处黯光暴涨,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座残破城池的幻影——城墙焦黑,尸骸遍野,城中央一座崩塌的祭坛上,九十九具干瘪尸体呈环状跪伏,每具尸体眉心皆嵌着一枚与玉珏同源的墨玉片。
    “这是‘夜魇城’。”文婉素声音毫无波澜,“三万年前,夜叉族为夺幽冥界主之位,以全族血脉为祭,引动‘太初墟’寂灭雷火,欲将冥王座下十八阎罗尽数炼化为傀儡。可惜……他们忘了,雷火既焚敌,亦焚己。”
    幻影中,一柄染血巨剑突然劈开焦土,剑锋直指祭坛!剑豪夜叉的怒吼穿越时空轰然炸响:“逆子!尔等窃吾信物,盗吾雷火,屠吾子民——今日,血债血偿!”
    轰隆!
    幻影碎裂,墨玉珏寸寸龟裂,却未坠地,而是悬浮不动,裂痕中渗出粘稠如墨的液体,缓缓凝聚成一只竖瞳。瞳仁漆黑,瞳白却泛着惨绿荧光,内里无数细小符文疯狂游走,赫然是幽冥界失传已久的“业火判官箓”。
    “你既通晓夜魇旧事,”文婉素一字一句道,“可知这竖瞳,为何名曰‘幽契’?”
    洛舟目光沉静:“因它不判生死,只契因果。谁持此瞳,谁便承继当年夜叉族所造全部业障——杀一鬼,背万劫;焚一城,负千世。”
    “答对了。”文婉素抬手,指尖点向竖瞳,“而今,此瞳已认你为主。”
    话音落,竖瞳骤然爆射幽光,如一道黑色闪电没入洛舟眉心!他浑身剧震,识海内轰然掀起滔天巨浪——无数画面奔涌而至:夜叉族幼童在雷火中蜷缩哀嚎;被炼成傀儡的阎罗睁着空洞双眼,喉间铁链叮当作响;还有那柄染血巨剑……剑脊暗纹竟与他此刻正在孕育的“噬夜荒黯”道种,严丝合缝,如同镜像!
    “呃啊——!”洛舟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左手死死扣入青玉地砖,指缝间溢出的血珠落地即燃,化作一簇簇幽蓝色火焰。那些火焰中,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影挣扎嘶吼,正是当年夜魇城亡魂!
    文婉素俯视着他,声音冷冽如霜:“幽契认主,业力加身。从此往后,你每动用一分‘噬夜荒黯’之力,便有千倍业火反噬元神。若你强行突破元婴,踏入化神……”她顿了顿,袖中滑出一册薄薄竹简,封面三个古篆泛着森然血光——《幽契录》,“此录将自动记载你每一分业障,待积满九万九千道,幽契竖瞳便会睁开,届时……你将取代夜叉鬼帝,成为新一任幽冥界‘罪愆之主’。”
    向洛舟脸色煞白,脱口而出:“这不可能!幽契只认夜叉血脉!”
    “可你召唤了夜叉鬼帝。”文婉素淡淡道,“以血为引,以契为媒,以道种为锁……他既应召而来,便已默认你为‘代罪之躯’。这是幽冥界最古老铁律——‘召者承咎,应者授契’。”
    洛舟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所以你一直等在这里?就为了将这业障塞给我?”
    “不。”文婉素摇头,指尖轻抚《幽契录》封面,血光映得她侧脸愈发苍白,“我是来告诉你……真正的生死之战,从来不在擂台之上。”
    她忽然转身,望向大殿之外翻涌的云海。那里,一道紫金色雷霆正撕裂苍穹,蜿蜒如龙,直劈向太玄宗后山禁地——太初墟的方向!
    “看,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有人替你试了第一道劫。”
    云博然霍然色变:“紫霄天罚?!是谁触动了墟中道碑?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第二道紫雷已至!这次雷霆竟凝成一柄巨斧虚影,斧刃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,正是太玄宗失传已久的“斩厄诀”真意!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接连九道紫雷,化作钟、鼎、印、戟、幡、琴、镜、尺、塔九件虚影,齐齐轰向太初墟入口!
    轰隆隆——!
    整座太玄宗山门剧烈震颤,护山大阵“混元一气罩”浮现蛛网般裂痕。而就在第九道雷霆劈落的刹那,墟中传出一声悠长叹息,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:
    “……孽缘已启,道种既落,劫火不熄,唯余一线。”
    叹息声落,九道雷霆虚影轰然坍缩,竟在墟口凝成一道旋转的漩涡。漩涡深处,隐约可见一片焦黑土地,土地中央矗立着半截石碑,碑面模糊难辨,唯有一行血字灼灼燃烧:
    【道种噬夜荒黯,契约已立,业火焚身,唯渡一人——】
    字迹未尽,漩涡骤然收缩,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烬结晶,滴溜溜旋转着,朝洛舟疾射而来!
    洛舟想躲,身体却如被钉在原地。那结晶撞上他眉心,无声融入——刹那间,他眼前世界褪色,耳畔万籁俱寂,唯有一道冰冷声音回荡:
    “渡谁?”
    “渡你。”
    “渡谁?”
    “渡你。”
    “渡谁?”
    “……渡你。”
    声音重复七遍,最后一遍时,洛舟识海深处,那枚刚刚成型的“噬夜荒黯”道种,表面悄然裂开一道细缝,缝中渗出的不再是黯色阴气,而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。
    泪珠悬于识海,折射出无数破碎画面:有夜叉剑豪持剑立于尸山之巅的孤绝;有冥王与阿兰战并肩而坐、仰望星河的寂寥;更有文婉素年少时跪在太初墟前,以匕首割开掌心,将鲜血滴入墟口裂缝的决绝……
    洛舟终于明白——所谓“渡一人”,从来不是渡他,而是渡那个三万年前,在夜魇城废墟里,抱着幼弟焦尸恸哭的夜叉族少女。
    而文婉素,就是那个少女的转世。
    他缓缓站起身,抹去嘴角血迹,望向文婉素的目光不再有试探,唯有彻骨清明:“所以……你才是真正的‘幽契’持有者。”
    文婉素静静看着他,良久,颔首:“三万年,我等这一天,等得太久了。”
    她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那枚早已碎裂的墨玉珏残片,竟从她袖中缓缓升起,悬浮于掌心之上。残片缝隙里,幽光如活物般蠕动,渐渐汇聚成一枚完整的、流淌着黯色光晕的玉珏。
    “现在,”她声音轻如耳语,“你还要与我生死一战么?”
    洛舟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左手,轻轻按在自己左胸——那里,一缕幽蓝色火焰正安静燃烧,焰心之中,一枚小小的竖瞳缓缓睁开,瞳仁漆黑,瞳白泛着惨绿荧光。
    大殿之内,十二元辰钟的余韵早已消散。
    唯有时空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的、仿佛来自亘古的剑鸣。
    铮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