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辅大人请自重,这一世是我不要你了: 第471章 我的错我担着
陈宴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,指尖摩挲着杯沿,目光仍落在那个“愧”字上。烛火摇曳,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,像是藏了千言万语,又像什么都没说。
外头风雪未歇,屋檐积雪压枝,偶尔传来一声轻响。琉心端药进来时,见他还坐着不动,忍不住劝:“公子,夜深了,该歇下了。”
“再坐一会儿。”他声音低缓,“你先去睡吧。”
琉心皱眉:“公子这几日总这样,整宿不眠,人都瘦了一圈。您如今是首辅,身子可金贵着呢,别为了些无谓的事耗神。”
“无谓?”陈宴轻笑一声,眼底却无笑意,“你觉得我对她的执念是无谓?”
琉心一噎,叹了口气:“奴婢不是这个意思。奴婢只是觉得……公子值得更好的对待。她若始终不肯回头,您何苦守着一个不愿回头看您一眼的人?”
陈宴抬眸看她,眼神清冷如霜:“你说错了。她不是不愿回头,她是不敢。她怕一回头,就又陷进去了。就像我怕一松手,她就会再次从我生命里消失。”
他顿了顿,嗓音微哑:“你知道吗?第一世,我在北戎活了三年。每天被鞭打、被羞辱、被灌药改记,他们说我原本是山虏细作,说我背叛大昭。可我不信。我拼了命地想??我到底是谁?我有没有家?有没有人等我回去?后来我想起来了,有一个姑娘,在桃树下对我笑,说要嫁给我。她说她叫叶绯霜,说她非我不嫁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仿佛陷入回忆的深渊:“我就靠着这个名字活下来的。每晚闭眼前,都要默念三遍‘叶绯霜’,像念咒一样。我相信只要我记得她,总有一天能回去找她。可等我终于逃回来,她已经死了。死在我面前,为了救我,被人一刀穿心。”
琉心听得眼眶泛红,低声问:“那第二世呢?第二世您不是恨她的吗?”
“恨?”陈宴冷笑,“那是自欺欺人。第二世我告诉自己,我是来报仇的。我要让她尝尝我受过的苦,我要她跪在我面前求饶。可当我真看到她跪在地上,满脸血污、衣衫褴褛时,我的心比刀割还疼。我转身就走,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。那一夜我在府中饮酒至醉,醒来却发现我把她的画像烧了??不是恨,是太爱了,爱到不能承受她受一点委屈,哪怕这委屈是我亲手造成的。”
他缓缓闭上眼:“所以这一世,我不想再演了。我不装君子,也不扮仇人。我就做我自己,哪怕疯一点、偏执一点,我也要让她知道,有一个人,三生三世都只认她一个。”
琉心沉默良久,终是轻声道:“可萧王爷对她也是一片赤诚啊。他年纪小,又体弱,从小依赖阿姐长大,这份情意……也算不得错。”
“不算错?”陈宴睁开眼,眸光骤冷,“他把我送去北戎,让我沦为阶下囚,受尽屈辱,几乎不成人形。他一句‘年少无知’就能抵过?他毁的是我的人生,是我的一切!若非老天垂怜,让我恢复记忆,我至今还在替北戎攻打大昭!”
他猛地站起身,语气激动:“你说他可怜?他确实可怜。可谁来可怜我?谁来可怜她?她明明活着,却被世人当作死人祭奠;她明明清醒,却被所有人遗忘。只有我记得她的好,只有我愿意为她赴死!”
话音落下,屋内一片寂静。
良久,陈宴才平复呼吸,重新坐下,声音恢复平静:“我不是要杀他,也不是要揭发他。我只是……不想再输一次。上两世我都输了,这一世,我不能再放手了。”
琉心低头不语,心中却明白??公子从来不是宽宏大量之人。他能忍到现在不说破真相,已是极限。他留着这个秘密,不是为了放过萧序,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,换取她的一丝心软。
而与此同时,公主府内。
叶绯霜刚躺下不久,便听见窗外有细微动静。她警觉坐起,低声喝道:“谁?”
窗棂轻启,一道黑影跃入,落地无声。待看清来人面容,叶绯霜眉头微蹙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来人一身玄色夜行衣,脸上覆着半张银面具,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“寒鸦”。他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俊美却冷峻的脸??虞怀安。
“听说你醒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叶绯霜披衣起身,点燃烛火:“不必看了,我很好。你不在南疆练兵,跑来大昭做什么?”
虞怀安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你想起前世了。”
这不是疑问,而是肯定。
叶绯霜没有否认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的是??别相信陈宴。”虞怀安走近一步,语气凝重,“他不是你以为的那个痴情人。他是狼,披着羊皮的狼。第一世他能为了权势背叛师门,第二世能为了复仇屠城三日,这一世他看似悔改,实则更可怕。因为他学会了伪装深情。”
叶绯霜望着他:“那你呢?你就不怕我也记起你做过什么?”
虞怀安一怔。
“第一世,你是我的未婚夫,可你在敌军压境时弃城而逃,害得边关失守,百姓流离。第二世,你投靠宁明熙,助纣为虐,亲手将我打入天牢。你说你不该被怀疑?”
虞怀安脸色微变,却未反驳。
“我知道你后来悔悟了,第三世重生后你选择隐退江湖,不再涉足朝堂。可你终究也是伤过我的人。”叶绯霜淡淡道,“所以现在,你们一个个都来找我,说什么赎罪,说什么弥补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??我已经不需要了?”
虞怀安喉头滚动,声音沙哑:“可我还爱你。”
“爱?”叶绯霜轻笑,“你的爱太沉重了。它带着愧疚、带着补偿、带着不甘。它不像陈宴那样不顾一切,也不像萧序那样纯粹依赖。它是复杂的,是有条件的。你说你还爱我,可你敢和我远走高飞吗?你敢放下你虞家的基业、你南疆的兵马,跟我去过普通人的日子吗?”
虞怀安张了张嘴,最终沉默。
他知道他不能。他是虞家嫡子,肩负一族兴衰,怎能因儿女私情抛下一切?
“你看,你也做不到。”叶绯霜轻叹,“所以别再来打扰我了。我们都往前走吧。你有你的路,我有我的命。”
虞怀安久久伫立,终是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叶绯霜忽然开口,“陈宴最近动作频繁,你在江湖还有耳目,帮我盯紧他。若有异动,立刻传信给我。”
虞怀安回头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:“你要防着他?”
“不是防,是警惕。”叶绯霜望向窗外风雪,“他现在的温柔太完美了,完美得不像真的。我怕他图谋更大。”
虞怀安点头:“好。我会派人盯着他。但阿霜,你也小心。他若真要做什么,绝不会让你察觉。”
待虞怀安离去,叶绯霜独坐灯下,久久未动。
她知道,这场纠缠远未结束。
陈宴不会轻易放手,萧序也不会甘心离去,而虞怀安……或许仍抱有一线希望。
她揉了揉太阳穴,疲惫涌上心头。
若说前两世她是被动卷入漩涡,这一世,她已看清所有人的面目。她不再是那个只会付出、不懂保护自己的叶绯霜了。
她要学会掌控局面。
翌日清晨,雪停。
陈宴上朝归来,刚踏入府门,便见琉心急匆匆迎上来:“公子,出事了!”
“何事?”
“昨夜有人潜入公主府,虽未伤人,但留下一枚玉佩??是您的旧物。”
陈宴神色不变:“哪一枚?”
“就是您当年赠予宁明熙的那枚龙纹佩。”
陈宴眸光一沉。
那是他用来接近宁明熙的工具,后来宁明熙死后,玉佩应随棺下葬。如今重现世间,只有一个可能??有人挖了坟。
“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?”
“尚无线索,但……”琉心犹豫片刻,“奴婢怀疑,是不是萧王爷?他昨日情绪不佳,夜里曾独自外出。”
陈宴冷笑:“他不会这么蠢。若是他,定会直接来找我算账,而非用这种手段吓唬叶绯霜。”
他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把这枚玉佩送去公主府,就说是我捡到的,提醒她小心刺客。”
琉心惊讶:“公子这是要自证清白?”
“不。”陈宴嘴角微扬,“我要让她知道,有人想挑拨我们。而我,永远站在她这边。”
果然,当叶绯霜见到那枚玉佩时,瞳孔微缩。
小桃惊呼:“这不是当年宁明熙身上的吗?怎会出现在这里?”
叶绯霜握紧玉佩,心中警铃大作。
有人在模仿陈宴的手法,试图让她重新陷入猜忌与恐惧之中。而这背后之人,极有可能便是萧序??他知晓陈宴过往,也有动机制造混乱。
但她不能贸然断言。
当天下午,她以赏梅为由,请陈宴与萧序同赴御花园。
三人落座亭中,梅花簌簌,香气袭人。
叶绯霜开门见山:“昨夜有人闯入我府中,留下一枚玉佩。今日陈大人又送来一枚相同的。我想问问二位,可知此事?”
萧序闻言一震,看向陈宴:“是你派人去的?”
陈宴神色坦然:“玉佩是我送的,但我并未派人潜入公主府。倒是这玉佩来历蹊跷,本应随宁明熙入土,如今现世,恐怕有人故意为之。”
“你少装无辜!”萧序突然起身,眼中怒意翻涌,“你当年用这玉佩勾结宁明熙,害我大昭动荡,如今还想故技重施?”
陈宴不慌不忙:“王爷此言差矣。当年之事朝廷已有定论,我亦为此付出了代价。如今我身为首辅,岂会做这等蠢事?倒是王爷,昨夜曾外出未归,不知去了何处?”
萧序脸色一白。
叶绯霜立刻打断:“够了!你们都要吵到我面前来争宠吗?”
二人皆是一滞。
她冷冷环视两人:“我请你们来,不是听你们互相攻讦的。我是想告诉你们??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叶绯霜了。你们若有话要说,有恩要报,有怨要诉,大可光明正大地来。若要用阴谋诡计、栽赃陷害来博我同情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她站起身,目光如刃:“从今日起,谁再做出伤害彼此之事,无论身份地位,我必严惩不贷。你们若还想留在我身边,就给我安分点。”
说罢,拂袖而去。
留下二人僵立原地。
良久,陈宴轻笑一声:“看来,她是真的开始掌控局面了。”
萧序咬牙:“你满意了?她现在对你言听计从,你还要怎样?”
“她不是对我言听计从。”陈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声音极轻,“她是终于学会保护自己了。而我,只想成为她愿意依靠的那个人。”
萧序攥紧拳头:“可你忘了你是怎么对她的吗?你杀了她父亲,篡改记忆,利用她的情谊登上高位!这些事,你能一笔勾销?”
“不能。”陈宴坦然承认,“所以我才要用一辈子去赎罪。你可以指责我,可以恨我,但你无法否认??在这条通往她心里的路上,我走了三辈子,而你,才刚开始。”
萧序浑身一颤。
他忽然意识到,陈宴的强大,不在于权势,而在于那份近乎偏执的坚持。他不怕被拒绝,不怕被伤害,甚至不怕被遗忘。因为他早已把自己的一切,都押在了叶绯霜身上。
而他自己呢?
他有的,不过是童年的一段温情,和一颗不愿放手的心。
风起,吹落满庭梅花。
数日后,边境急报传来??北戎集结大军,意图南侵。
朝堂震动。
皇帝召集群臣议事,陈宴力主备战,并提议亲自督军出征。
叶绯霜闻讯赶到宫中,直入政事堂。
“你要去前线?”她质问。
“嗯。”陈宴正在批阅军报,头也不抬,“北戎此次来者不善,若无重臣坐镇,恐难取胜。”
“你分明是想借机立功,巩固权势!”
“是。”他终于抬头,直视她,“我确有私心。但我也知道,若我不去,换别人去,可能会让局势更糟。你信我一次,好吗?”
叶绯霜盯着他,良久,才道:“若你战死,我不会为你落泪。”
陈宴笑了:“若我死了,你也不会记得我。可只要你活着,我就一定能回来。”
他起身,靠近她,低声在她耳边说:“就像前三次一样,我会穿越生死,回到你身边。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风雨。”
叶绯霜心头一颤,想要后退,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,“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,只求你……别赶在我回来前,嫁给别人。”
她甩开他的手,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。
可走出殿门那一刻,她抬手抚了抚眼角??那里,竟有一点温热滑落。
她竟哭了。
她自己都未察觉。
陈宴望着她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琉心低声问:“公子真要去前线?”
“必须去。”他收回目光,“我要让她明白,我不是只会耍手段的男人。我可以为她执笔理政,也可以为她披甲上阵。我要让她看到,我配得上她的等待。”
“可战场凶险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他淡淡道,“我答应过她要活着回来,我就一定会回来。”
三日后,陈宴率军出征。
京城雪霁,阳光洒在青石板上,映出长长的影子。
叶绯霜站在城楼上,远远望着那支军队渐行渐远。
小桃轻声问:“阿姐,您不去送送他吗?”
叶绯霜摇头:“我说过,不会为他落泪。”
可她的眼,却一直追随着那抹玄色身影,直到再也看不见。
她低声喃喃:“傻子……三辈子都不肯放过我,你到底图什么?”
风过耳畔,无人应答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北戎营地,一座黑色帐篷中,一名蒙面女子正展开密信,唇角微扬。
“计划开始。让他们打起来吧。等他们都两败俱伤,这天下,就是我的了。”
她手中密信末尾,赫然盖着一枚朱印??“宁”字。
宁明熙,未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