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懵了。
    申主任刚才明明很生气来着，怎么突然间又认同了这个规培生的观点？
    这风向转变得有点快啊！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    申主任第一次仔细打量着周灿，目光并没有像之前那么冰冷，反而显得很柔和。
    甚至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。
    “我叫周灿！”
    周灿面对这位重量级的主任医师，表现得相当澹定。
    与其他下级医生想方设法巴结、献媚相比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。
    “来自急诊科，名字叫周灿……原来，你就是周灿！怪不得表现这么优秀呢！”
    申主任非但没有批评周灿，竟然还对他大为赞扬。
    众人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。
    这到底是整的哪一出啊？
    还有，听申主任话里的意思，这个规培生似乎名气很大。
    “他谁啊？”
    有医生小声向旁边的人打听。
    “我认识，今年本院规培招聘考试的状元。不过学历有点低，仅有本科。”
    有同届的规培生认出了周灿。
    现在的图雅，很多研究生硕士都不一定能进。
    能够进图雅的本科生，个个都有着绝对强悍的实力。
    “能拿到规培招聘考试的状元，确实厉害。特别是今年的竞争尤为激烈。怪不得连申主任都听过他的大名。”
    这些人显然不知道周灿在急诊科的一些光辉事迹。
    对他的认知也是极为片面。
    申主任的地位很高，到得他这一层面，对医院的一些大事都能及时了解到。
    他知道周灿在急诊科立过多次大功。
    而且有多位大科室主任非常欣赏这个小伙子。
    前段时间闹得医院高层人尽皆知的‘顶包桉’，更是让所有人认识到了周灿的影响力。那么多大科室主任、主任，都站出来帮周灿说话。
    最终逼得白副院长都妥协了。
    这是何等可怕的能量？
    “老师，您真准备采纳这个规培生的观点吗？”
    单医生不明白申主任为什么态度突然180度改变？
    “这位周医生如此执着的坚持认为病人的腿部情况有异常，我们不能因为他的级别低，就轻视他的意见。至少值得我们认真对待。”
    申主任这番话，怎么听都在为自己找台阶下。
    如果没猜错，他恐怕已经在周灿的提醒下，意识到了病人的腿部有异常。
    他的地位这么高，声誉极隆，使得他不能马上承认周灿的观点正确。
    否则，那不等于打他自己的脸吗？
    所以说，能当上领导的，都是随机应变高手。
    察觉到自己犯了错，还死撑着，那是傻子。
    那样的人就算当上了领导，也当不长。
    “小周，仔细说说你的诊断思路！”
    申主任也趁势变下腰，重新给病人检查。
    可以看到，他这次检查得非常仔细。
    着重看了病人足部的皮下紫斑，还用手按了按水肿部位。
    “大约八点多的样子，我给病人检查时，发现他的皮下紫斑还只到了这个位置。现在过去仅一个小时左右，就已扩散到脚踝的这个位置了。说明病人腿部的紫癜现象在加重。这肯定是不正常的。如果是术前遭受车轮刮擦造成的皮下淤血，应该会保持原状，不可能出现快速扩大。”
    周灿条理清晰的讲述着自己的观察与判断。
    “还有，水肿似乎也在加重。用手按压时，非常坚硬，说明里面的淋巴液或者水份淤积正在加重。恕我直言，这种情况如果找不出具体原因，手术失败率很高。”
    周灿这么说，已经算是给申主任、单医生留足了面子。
    如果不及时找出问题根源，加以解决，手术百分百失败。
    甚至有可能累及病人的生命。
    最轻的结果都是截肢。
    而且不是从手术部位截肢。处理不及时，大概率需要高位截肢，从大腿根部截掉。
    其实到得那一地步，想的就是如何保病人的命了。
    根本不可能再去考虑腿没了怎么办？
    “你分析得很有道理，观察也是非常细致。你认为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？”
    申主任更像是在考他。
    “血管损伤的可能较小，那就只剩血栓了。”
    周灿说这话时，有意无意的瞥了单医生一眼。
    骨外科的女医生本就少见。
    她能在骨外科的重重竞争中得以留下，并且崭露头角。
    这非常不容易。
    女医生在手术方面，有优势也有劣势。
    她们的体力不如男医生，逻辑思维要逊色一些。面对各种突发险情时的心理素质，也要比男医生差。
    不过也有特别冷静的女医生，抢救病人时比男医生还出色。
    另外，女医生心灵手巧，做精细手术有着天然优势。
    单医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    也许她在故意装面瘫，以此来掩饰内心的尴尬。
    因为周灿的诊断结果直指血管吻合有问题。
    这是她最骄傲的领域。
    她此刻仍然抱有一丝侥幸，毕竟最终的结果没出来。
    “你一个规培生能诊断到这一步，已经相当不错了。记住了，水肿和紫癜同时出现，不一定是血栓，也有可能是肢体排异。病人的这一截几乎离断，当时送来手术时仅有一层外皮连着。给他做的手术跟断肢再植没多大区别。难度甚至还要高出很多。”
    申主任做出了总结性发言。
    看似在指点周灿，更多的是给他自己挽回颜面。
    “把病人送去做个彩色超声检查，只要查膝盖以下部位就行了。”
    周灿的嘴角微扬，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。
    申主任嘴上说着不是血栓，给病人开出的检查却出卖了他的内心。
    彩色多普勒超声，是临床上最常用的检查血管内是否存在血栓的无创检查设备。
    它可以很好的评判肢体动脉、静脉或者是脏器血管是否存在血栓。
    在场的主治也好，住院医也罢，对此都是心知肚明。
    看来这个规培生还真有两下子呢！
    众人看向周灿时再也没人敢心存轻视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申主任很快便查房结束了。
    他一走，周灿就被贺医生拉着进了办公室。
    “周医生，刚才你太鲁莽了。就算真觉得病人的术后异常有问题，你也大可以等到申主任他们查完房走了后再反应。那台手术，申主任与单医生等人合力做了11个多小时，他们本来是引以为豪的。你当着病人和那么多医生的面硬说有问题，这不是拆他们的台吗？”
    贺医生刚才都快吓死了。
    因为惹怒了申主任，他肯定也会受到牵累。
    “这些我都知道。可是您想过没有，不趁着申主任查房时反应情况，事后再反应，肯定会延误病人的治疗。那条腿处理得越早，对病人越有利。晚了，可就迟了。”
    周灿的智商与情商都没问题。
    如果不是情况紧急，他又怎会冒着得罪上级医生的风险当这个出头鸟呢？
    “不管怎么说，以后还请你注意一下。不然我这个上级医师很难做人。”
    贺医生无奈的给他定了一个硬性规定。
    并不是每个医生都能为了病人的利益，拿自己的前途去冒险。
    因为这属于傻瓜行为。
    这次的查房事件，并没有给周灿带来太大的影响。
   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。
    贺医生除了有点胆小，把前途和利益看得比较重，别的方面都挺不错。
    他不但耐心的教周灿如何管床，如何处理各种病人的突发情况，更是拿着病人的片子，教他学着看。
    看超声、X光、CT、核磁共振拍的片子。
    骨科这边的话，X光拍得多一点。
    实习时，周灿学过看片子。但是学得都是皮毛。
    后来跟着许医生混了三个月，看片子的能力得到了加强。不过水平谈不上有多高明。
    只能看最基本的。
    没办法像那些经验老道的主治、主任医师，一眼就能看出影片中透出的深层信息。
    比如许医生有一次，看一眼病人拍的彩超，立刻断定病人有心血管疾病。
    后来一查，还真是。
    病人得了较为严重的冠动脉硬化。
    至于许医生怎么看出来的，周灿至今仍是不解。
    这个就是水平。
    现在，贺医生指导他怎么看病人的X光片，收获还是蛮大的。
    特别是一些不易察觉的骨折现象，很是考验医生的眼力与经验。
    医技科的医生有时候只能标出一部分，因为他们看片子的能力也有限。
    这就需要坐诊医生、手术医生有着一双火眼金睛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到得下班时，本来说好了要叫周灿值夜班的，贺医生最后没有把这个苦差事塞给他。
    可能看到周灿的潜力很强劲，想着现在结个善缘，以后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用得上。
    压榨只能一时痛快。
    万一周灿因为这件事生出怨恨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。
    周灿下班后，苏浅浅戴着大号墨镜，已经在医院的门诊大厅等着他了。
    “什么时候来的？等很久了吧？”
    周灿快步走过去，目光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心中深爱的女孩。
    直到现在，他与苏浅浅相恋快一个月了。
    仍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    别人玩的是闪婚，他们差不多就是闪电般的恋爱。
    两人相恋几乎没什么预兆。
    彷佛就在陪她喝酒的那天晚上，直接坠入爱河。
    当然，对苏浅浅来说，可能有一定的恋爱铺垫期。
    具体应该是从周灿给她深夜送钥匙那次，一拳打跑了混混的英雄救美举动开始。
    毕竟任何一个女生都希望能有一个强大的男朋友保护。
    没哪个女孩会喜欢一个懦弱的男人。
    周灿展露的强大、霸气，都很受女孩子喜欢。
    再后来，周灿闯酒局救她，并且没有乘人之危，没趁她醉酒时占她便宜。
    这让她对周灿的印象好到了极点。
    真正让两人走到一起的，却是那个人生至暗时刻的夜晚。
    那天，她的工作出现重大挫折，身体又得了尿毒症，更是背负着高达三十多万的外债，多重压力把她逼入绝境。
    甚至一度产生了强烈的轻生念头。
    在她最绝望的时候，是周灿陪着她渡过了难忘的一夜。
    带给她的温暖，还有朦胧的爱情甜蜜，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    再后来，那就更不用说了。
    周灿豪砸160万买下她的那专歌曲专辑，帮她得以成功解约。更是耗资400万，与人合伙专门为她成立一家娱乐公司捧她。
    试问，有哪个女生能抵挡住这种爱情攻势？
    苏浅浅见到周灿的那一刻，脸上绽放出开心至极的笑容。
    “我知道你在上班，就只给你发了一条微信。怎么样，想我没？”
    “想！浑身上下都想！”
    “坏蛋！”
    她啐骂。
    周围可是有不少人看着呢。
    “嘿嘿，你不是说女人喜欢痞帅痞帅的男人吗？”
    “辩不过你！接下来怎么安排，全听你这个当家的。”
    她笑着道。
    “上次不是说，想让我带你去游乐园疯一次吗？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分的样子，玩到九点左右没问题。”
    周灿搂着她往外走去。
    “好啊！不过你要保护好我哦，我胆子最小了，看到那个摩天轮，我就腿软。”
    她与大多数女孩一样，都是童心末泯。
    听到周灿要带她去游乐园，她高兴坏了。
    两人刚走出不远，周灿就察觉到身后有人偷拍与跟踪。他不禁微微皱眉。
    “浅浅，别回头。咱们好像被狗仔盯上了。”
    她现在的名气正在节节攀升，甚至超过了以前的巅峰时期。
    狗仔队无孔不入。
    为了流量，专拍明星的各种隐私，确实让人厌恶。
    “啊……那怎么办？我都打扮成这样了，还是被盯上，这些狗仔的鼻子是真厉害。”
    她有些郁闷道。
    “放心，一切有我。医院是我的地盘，别说一个狗仔，就算来十个，也叫他碰一鼻子灰。”
    周灿搂着苏浅浅走向两个医院的保安。
    “你好，我是医院的医生。”
    周灿把工作证亮给保安看。医生的地位还是蛮高的。
    至少医院的保安、保洁、护工，还有一些依附医院生存的人，都愿意巴结医生。
    “周医生您好，有事请吩咐。”
    保安很上道。
    “我们后面有个不怀好意的人一直跟踪，不知道想干什么，麻烦你帮我截住他，最好盘问一下。把身份证查一查。”
    周灿交代道。
    “没问题！您放心向前走，我们不会让那人继续跟踪您的。”
    保安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两人用眼角余光盯着那名跟踪者慢慢靠近。
    周灿与苏浅浅走得快，那名跟踪者就走得快。
    结果，刚跟踪了十几米，就被两名保安直接擒下，死死按在地上。
    “干什么的？为什么跟踪我们医院的医生？”
    “放开我，放开我！”
    那个偷拍的狗仔疯狂挣扎。
    周灿则是带着苏浅浅趁机快速离开。
    “呵呵，真有你的。我要是碰到这种狗仔队，一点办法都没有。只能躲着他们。”
    苏浅浅觉得跟周灿在一起，特别有安全感。
    他略施小计，就把难缠的狗仔给收拾了。
    “前两天，还有一个很坏的狗仔，直接把一张咱俩约会的照片扔给我。让我给他两万块钱呢。”
    苏浅浅说起这事，语气中充满气愤。
    “没给吧？”
    “我哪来的钱给他呀？拿命给他得了。”
    苏浅浅还欠着几十万的债务，连治病的药都没钱买。
    狗仔还来敲诈她，可真够缺德。
    “再说了，我谈恋爱怎么了？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    “你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，恋情公布还是慎重点比较好。这事跟黎烙说过吗？”
    周灿问道。
    “没跟他说。”
    她摇摇头。
    “应该要跟他说一下。他会给你提供专业的指导意见。”
    周灿意识到，人红是非多。
    有机会，也许应该给她找一个可靠的女保镖。
    他的女人，不容许任何人伤害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第二天，周灿与金铭希一起赶到骨外科上班。
    今天终于轮到他进手术间了。
    听金铭希说，昨天他们那一批规培生，有两个强得变态。
    总共只有六个人能够留在手术间工作。
    这让周灿多少有一丝压力。
    在杨医生的带领下，周灿与另外五名规培生一起进了手术间。
    这种十万级的层流手术间，比急诊科的常规手术室明显要高级许多。
    “记住，你们的任务就是协助手术。下班的时候，主刀会根据你们的表现，给你们打分。表现优秀就有机会留下。”
    杨医生交代了几句，匆匆走了。
    没多久，昨天打过一次交道的单医生，还有两位护士，两位助手医生跟着一起走进了手术间。
    可能考虑到进手术间的规培生人数比较多，就没有带实习生进手术室。
    “哟，都来得挺早嘛！”
    单医生的目光在六人身上扫过。
    当她发现周灿也在里面时，略感意外。看向周灿的目光也是冷嗖嗖的。
    周灿暗道不妙。
    看这情形，单医生很可能就是主刀。
    昨天把她得罪了，今天万一被她穿小鞋，他很可能直接被淘汰。